2020年

2月

• 小异邦人，[日]连城三纪彦，王华懋（译），独步文化

• 基因传：众生之源，[美]悉达多·穆克吉，马向涛（译），中信出版社

• 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林俊宏（译），中信出版社

• 德国极简史，[英]詹姆斯•霍斯，舒云亮（译），湖南文艺出版社

• 以「我」为名的变奏曲，[日]连城三纪彦，林新生（译），新星出版社

   连城的长篇小说，同一人在同一时间死七次，设计出七位凶手，虽有牵强之处，还算精妙。然，连城的小说还是中短篇好。

3月

• 晚清三国：1904--1905，李洁，九州出版社

   一年的故事居然可以写700多页。不过，既然一年可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国运，那么确实值得大书特书。1904年到1905年间发生在中国东北的这一场战争，在中国历史的叙述场景中，大概只见诸于鲁迅先生的回忆散文藤野先生中那场著名的行刑场景。在一国的土地上进行的另外两国的战争，除了当地人所收到的波及（大概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程度）而外，似乎对本国人影响不大。书名为三国，实际大清国仅作壁上观。日本似乎是“侵略者”，但俄国既然身处中国，看来也算作半个侵略者。故事的缘起是俄国破坏了日本在马关条约本应获得的在中国的权益，看来可算作中国的“朋友”，而战争爆发之际，中国舆论却偏向日本，甚而为日军捐款；战争末期，诸国因担心日本势力扩张而群起限制，令战败之俄国不致损失过多，均可见国际政治之复杂。与中日战争的一边倒相比，尽管俄国在主帅选择、时运、地理位置（战场远离俄国中心的欧洲）均出现致命缺陷，却能和日军长期拉锯，俄军可称勇武，大清战力之差亦足彰显。1905年的晚清三国，大清不过是扶不起的阿斗。经此一战，日本年轻的军国分子纷纷展露头角，终于成为侵华战争主力，中国提供的战场收获了足以毁灭未来中国的战将，不可叹乎！

• 恍惚的人，[日]有吉佐和子，[美]李炜（译），南海出版公司

• 我的母亲手记，[日]井上靖，吴继文（译），重庆出版社

   因为研究方向的缘故，有一段时间收集了几本关于老年痴呆（阿尔茨海默病）的书。恍惚的人和我的母亲手记是其中两册，都是日本人的作品。之前也有读过日本作家的关于某种疾病的作品（如东野圭吾的时生)，从他们的文字能看出这些作家们对于“人”的关照。恍惚的人一开篇，家里出了变故，婆婆（故事即以媳妇的视角来看）意外去世，家人手忙脚乱之时，突然注意到了公公的行为举止非常奇异，渐渐明白他已经是老年痴呆了。老年痴呆患者从发病开始，大脑即不可逆转的萎缩，人逐渐丧失记忆，偶尔仅存的记忆却又让人变得固执难以应付，智力如儿童却远没有儿童的可爱。这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病。除了家族性老年痴呆，这个病的起病年龄总在65岁以后，相对应的，子女往往正处于难捱的中年，孙辈则尚未成年，这种组合，没有办法不造成家庭的沉重负担。在老龄化越来越严重（因为我们可以活得更久）的当下，社会的养老体系建设、大众对老人的态度（书中对日本的情况做了描写）需要更多的反思。故事在压抑和偶尔的亮色中结束，虽然作者借着孩子的口气说出「如果能让爷爷再多活些日子就好了」，但……谁知道呢，同样的孩子也曾经说过「你们可不要活到这么老」的话。

   故事的开头是婆婆去美容院做完美容后猝死，大家一直在感慨被公公“奴役”了一辈子的婆婆走的美美的，是否可以回过头来想一想，在婆婆去世之前，公公应该已经罹患老年痴呆，或许已进展多年，如果婆婆没有去世，这一家人可能到最后都不知道公公已经是老年痴呆了，婆婆一言不发的照顾公公，直到某一个人先去世，其中滋味，东野圭吾小说红手指里假装老年痴呆的老太太可做参考。

   井上靖的作品在某种角度上看、恰好与恍惚的人互补，主要讲述了与母亲的相处。因为是散文性质的，比起小说来，大概是有了不少的美化，显得更温情。井上靖的母亲虽然也逐渐失智、也不免顽固、也不免让照顾她的儿女头疼（更让人头疼的是，照顾她最多的人反而遭受她最多的白眼），但总体而言是一个比较可以让人亲近的角色，甚至有时幻化成让人爱怜的小女孩模样。反倒是第一章里描述父亲去世前后的故事，细致地描述了一对具有东方特质的父子在生命本质上的沟通，父子间的欲拒还迎，我想，西方人可能看不懂，年轻一点的东方人可能也看不懂。

• 万物生长，冯唐，浙江文艺出版社

   有些书，不可不看、看看就罢，所谓盛名之下 其实难副。一本过分抖机灵的书。故事设置的发生地协和和北大以及部分医学背景的描写比较令人感兴趣。最好看的部分为书末之后记，冯唐提醒我们，与其人前人后的聒噪，不如安心读书写字。以为然也。

• 十亿美元分子：追寻完美药物， [美]巴里•沃思，钱鹏展（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成功版的坏血（书目2019）。博格和伊丽莎白的区别是否是两个公司走向不同命运的原因？

   从相同点来看，两个公司的出发点都是基于想象。伊丽莎白认为只要检测技术足够先进，一定能检测出足够的标志物，需要做的只是一台机器；博格认为目前从天然筛选到的药物虽然有效，但一定有副作用，一定可以&需要改进，基于目标蛋白结构进行药物设计一定可以成功。实际上，两个公司的出发点都是有问题的。两个人/公司在寻求商业支持过程中的做法也是如出一辙：知名人士背书；创始人高调行事，背后团队埋头填坑；美化和过度解释数据，等等。那为什么博格的福泰成功了，而伊丽莎白的希拉洛斯则没有撑到最后？看起来至少有两个考虑的方向：（1）博格在创立公司之前，有在相关领域工作的经验，伊丽莎白只是一个聪明的本科退学生。经历决定了二人在宏观视角上的差距。（2）福泰的目标比较弱。福泰的目标是寻找一种药物，实际上，虽然一开始他们的目标也非常明确，但执行过程中他们多次转向，而这种转向可以轻易说服投资人——无非是另一种药。而希拉洛斯则不然，他们的目标过于明确，这固然令他们的想法在开始阶段非常吸引眼球，但项目出现问题时，很难有备选方案。

   从事科研的人员看博格的故事不能不被他独特的人格魅力、福泰科研团队众生相以及他们与哈佛大学教授施瑞伯或明或暗的竞争所吸引。博格身上有一种气定神闲的品格，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所有的挑战在他这里都能变成机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福泰科研团队的几位成员，沃思在跟他们的长期相处中，敏锐的捕捉到了科研人员的喜、急、愁、苦，令人感同身受。特别是发表文章、参加会议以及实验不顺的那几段描述，如置身其中，跌宕起伏，大呼过瘾。与施瑞伯的竞争最为耐人寻味。福泰的科研团队做科研是为了做药、上市、发财；施瑞伯做科研是为了扬名立万、开宗立派。商业和科研碰撞出了异样的火花。在我看来，施瑞伯的做派似乎更加值得称道，既有开放、合作的意识，做科研时也真的能抓住本质。但如果大家都像施瑞伯，文章可以发的多多的，但药可能是做不出来的。

   虽然故事很精彩，但这本书只是上半部——好在，在现实中，我们已经知道了答案：福泰是一个成功的公司，但仅就这本书而言，博格并没有比伊丽莎白走的更远，成败未定。希望下半部尽快译出。

   本书写于三十年前，尽管译者认为三十年后介绍这本书给中国相关人士恰逢其时，好像是说中国的制药、科研尚处于欧美三十年前的环境，似有不妥。然而读史可以明智，古人诚不我欺。

   还要再读几遍。

• 1916-1928年的中国，赵炎， 「喜马拉雅有声」，主播：蓝夜如水

   1916:袁世凯去世；1919:巴黎和会，五四运动；1921:中共成立；1925:孙中山去世；1926:北伐；1928:东北易帜。

   1919:杜威访华；1920:罗素访华；1924:泰戈尔访华。意外的是，泰戈尔访华中，批评声音更多。想是因为其主张与中国之现实不合拍之故。

4月

• 追寻记忆的痕迹：新心智科学的开创历程，[美]埃里克·坎德尔，喻柏雅（译），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 女士品茶：统计学如何变革了科学和生活，[美]戴维·萨尔斯伯格，刘清山（译），江西人民出版社

• 北京西郊故事集，徐则臣，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北京西郊出租房里，合租着贴小广告的、修车的、电脑公司或者什么公司的销售、餐馆收银员、建筑工人、卖水果的、卖早餐的，街头或者地铁歌手、放鸽子的……因神经衰弱而高中退学来北京在半夜的街头刷广告的“我”也是其中一员，九篇小说记录了九样人生。因为做了什么样的梦，他们要来北京？又因为什么选择隐忍、逃离或者被驱逐、被伤害？

• 挥戈，杨虚白，作家出版社

   差不多，今天武侠基本上等于金庸+部分古龙，小的时候没什么书看，倒是很流行金庸、古龙之外的小说，还记得名字的有残肢令、螳螂拳、云海玉弓缘、童林传，电视看仙鹤神针，初中的时候有同学读了几本之后就动手写武侠小说的，一天一两张纸，传着看。现在基本上看不到这样的书了，只能反复拍反复拍反复看情节烂大街的金庸剧，看得腻了，武侠题材确实是没落了。偶尔出现一些比如卧虎藏龙这样的高级武侠电影，人物、情节不像金庸古龙，却又感觉有点别扭。不得不说成也金庸，败也金庸。其实与金庸英雄像儒家多一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古龙角色像庄子多一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相比，李慕白这样的角色，更多有老子的道家境界——闭关参悟、追求个人内心的平静，非金庸笔下为国为民的豪杰或者古龙笔下为情仇所累的侠客们屑于顾及的，但看起来更像个“人”。联想到李慕白，是因为本书的作者名叫杨虚白，听上去就是一个很“武侠”的名字。书名叫挥戈，取鲁阳公挥戈退日的典故，主人公吴戈屡屡力挽狂澜，就仰仗一股鲁阳挥戈之信念：有时候是在所有人都放弃时仍持有的必胜信念（吴村之战），有时候是即便所有人都反对——连读者可能也认为如采取一时妥协可以造福一方百姓——时对公义的坚持（风神镇），为了妻子固然可以大闹南京城（南京的残夜）、为了挽救几百土匪大盗的性命也无惧只身独闯军营（寻找吴戈），当然最重要的，绝不同流合污，就算对手是年少好友且对自己有恩，他以文天祥自比，“坚信当整个世界都在沉沦的时候，总有几个人仍会毅然站出来”（烟月京华如梦寐）。当然是有一点点主角光环，但有所坚持的人运气不会差，因为坚持太难了。在坚持面前，太阳也得退避三舍。

5月

• 生吞，郑执，浙江文艺出版社

   可能每个人在初中的时候都会听说这样一个人，她的年龄比大多数同学大个两三岁、或者仅仅是发育的比较早，人长的又漂亮、或者仅仅是因为发育的早而显得“漂亮”，于是关于她的种种流言便会在校园里流传。我下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即便在中学阶段几乎没有社交的我，仍然能通过现在想不起来是怎样的渠道听说过这么一个女生：毫无疑问，青春期是大多数人胆量的顶峰、是最喜欢拉帮结派、最热衷于‘作恶’、又最容易产生心理疾病的年纪。《生吞》把我们安排在寒冷的东北，闻着大街上孜然胡椒的味道、透过破旧筒子楼模糊的窗户、看一群青春期的孩子，看满是恶的土地上，一朵朵含苞的花如何在盛开之前枯萎、衰败。没有解决方案，只能任由命运生吞。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只有躲在黢黑没有尽头的防空洞里，才能抬头看见闪耀星光。

• 漫长的告别，[美]雷蒙德·钱德勒，卢肖慧（译），南海出版公司

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