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ooog: an sf story

2050年。

欧洲告急，北美告急！

数据显示，在过去的100年中，欧美地区的人智力水平下降了七成，并且这种下降趋势仍在继续。全世界只有中国和印度的智力水平维持在较低的下滑中。

但是，近几年，中国人的智力水平下滑速度逐年增加。虽然国家相关部门遮遮掩掩，但民间呼声起到了作用，IQ2.5指标终于被明确采用，证实了这种可怕的下滑就在你我身边。现在，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测一下自己的IQ2.5，并用此来安排一天的工作。我想你们也是。

但是，有没有人问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IQ出现了问题？

跟大多数人一样，我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直到有一天，我怀孕了。

那是个意外。但是我决定要她。因为我第一次在b超看到她时就认定她是个女儿。有个女儿是我的梦想。

在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时，我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要每天担心自己的IQ。

孩子出生了。很健康。我决定开始调查。我把她交给姥姥时哭了。我对孩子说：“不要怪妈妈，我要让你和你的孩子生活在一个不需要担心IQ的世界。”

刚刚拿到结果的时候，其实我是不相信和不接受的。它的名字叫雾霾。确切地说是雾霾的消失造成的。

我一开始的反应和你们一样，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历史书中几十年前的那些抗击雾霾的英雄和领袖。我小学时参加文艺汇演唱的就是《静姐姐给我们带来蓝天》。所以我对我的朋友们说要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们是替我捏了一把汗的。但是面对爆表的IQ2.5，我对自己说，你一定要写出来！大不了在午夜发表，哪怕是在贴吧呢？

我的弱势是我是一个文科傻妞，我可以培育一个胚胎但做不了任何体外实验，所以，我只能查阅资料。好在我有很多理科朋友，他们也可以帮我。免费的。当然，我都有帮他们的科普书作序的～

很幸运，我们找到了。做智力研究的很多，但是预言智力会下降的几乎没有。我的理科朋友跟我说，在科学界，当与你的观点相同的人几乎没有的时候，你说1加1等于2都是错的。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自己观点的不是傻逼就是牛逼。

我认为我找到了一个牛逼。他的结论与现实完全一致，他的观点就是我上面所说。但是他的论文太少了。我必须见到他，还好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事实上，他活得过分得好。从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房子就知道了。

这是北京郊区的一个小四合院。门框上挂着一个醒目的蓝底白字的牌子，上边写着“霾字1984号”。这是14年前中央开展“要你霾单”整治行动期间颁发的，悬挂一年的费用是300万元（当然，我朝从来没发生过通胀），所以大部分是颁发给了企业。私人拥有的牌照据我所知不超过十块，并且很多已经注销。拥有这块牌照证明在此处可以释放任何可以通过官方检测的大气污染物。

当然拥有牌照只是必要条件，还不是充分条件。但在这里，我看到了某些充分条件。比如，门前码得很好的木柴，每一块都价值不菲，顶端加盖有国家能源部的蓝色印章。在冬日的阳光里，这些木 柴静 静地躺在那里，宣称着自己的不凡。

我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往壁炉里加柴。松木遇到活，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他转身看我，火光把他的脸庞映衬地分外英俊。不像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我坐下，一边为我找杯子，“我这里的咖啡不错，你一定要尝尝。”

我们便喝着咖啡，烤着炉火聊天。恍惚之间，我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

“我的朋友说你很难见到。”我试探地进入预设的话题。

他大笑起来，“说实话根本就没什么人要见我，索性我就什么人都不见了，省的自己失落。”

“但是，你同意见我。是因为我要公布你之前的研究结果吗？”

“我必须说实话，是的。”

我有点吃惊于他的坦率，但是还是很疑惑。“为什么你不自己出来解释这些结果，难道不比我更权威吗？”

他摇了摇头，说：“我有两个缺陷。第一，我是一个理科生，是一个‘专家’。我说话不如你这样的文科生更能让人信服。”

我加倍地疑惑了。

“科学界有自己的评判法则。举个例子吧。比如我们两个都使用两张ppt进行讲解，前一页是数据，后一页是结论。如果是我来讲，99%的时间要去解释数据，只有1%的时间来说结论。而数据，哼，总是有其模糊不定和条件限制的，这些限制无法一一排除，所以数据讲的越多，结论越不清晰。而你，只需要1%的时间来讲数据，99%的时间来讲结论，结论是清晰的，确定的。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但是我无法讲清数据。”

“你当然无法讲清数据。你只需要把数据放在那里，用最最笨拙的语言念一下，或者念一点数据，然后说，我也看不懂这些数据。接着问一句，但是这些数据可以告诉我们什么呢？直接转向结论即可。”

我还想说话，他挥手制止了。

“我们做报告只是为了说服听众。怎样说服？只要让他相信你就行了。如果是我去说，必然要讲清数据他们才信。而你，只要他们觉得你可信，他们就信你。当你说你是一个傻逼文科生，不懂这些数据时，他们就信你了。而他们一旦信你，就会相信你说的结论。”

“至于第二个缺陷”，他指了指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用闭嘴换来的。”原来，他与中新发（中国新能源发展利用公司）签订了沉默协议。“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吧？不被科学界所承认的理论，却被牟利的公司看重。让我感到欣慰的倒不是这里的花费，而是一种被认同的感觉。这么说起来，这家新能源公司对我是有知遇之恩的。不过这些年，他们也赚的盆满钵满了，再给他们放条鲶鱼，算是我的彩蛋奖励。”

“这样不会违反你们的协议吗？”

“不会。第一，我不在公众场合发声；第二，我不会向你公布新的数据。你只是翻出了我原先已经发表的论文而已。”

“可是，这些数据太精简了，我根本看不懂。”

“是的。所以你来这里还是有意义的。”

接着，他给我讲了整个故事。中间他还是不自觉地使用了很多术语、数据和方程，让我无所适从，以至于晚上我们做爱的时候，我还沉浸在那些古怪的术语之中，迟迟无法进入角色。还在他的故事还算新奇和清晰，让我到现在仍然可以记录下来。

他带我来到院子，向上指了指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抬头看去，那天响晴白日，天显得很高很蓝，几朵白云不时变幻着形状。但是，我知道，他指的一定不是蓝天和白云，于是我试探地说：“空气？”

他哈哈大笑。“你能看到空气吗？”

“不能。但我知道它存在。”我有点窘迫。

“是的。我们看不到，但是知道空气存在。这是常识。其实，空气中还有一样东西，我们看不到，但是它们也存在。这个不是常识，像是邪说。”他有些动情地说。

“哦？”我瞪大了眼睛，“是什么东西？”

“一种生物。古人叫它龙，但我把它命名为拙根。龙和拙根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古人凭借粗劣的想象把拙根描绘了出来，变成了龙。”

“拙根是在太阳诞生时产生的，被原始太阳抛向太阳系，后来被地球引力所拘。它生无定型，生活在大气当中。古代的先民早已知道，甚至可能目睹了这种生物。在我们的神话传说中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你一定知道我们的祖先在科技水平欠缺的时候，凭着想象创造了许多神和仙，这些虚拟的存在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叫做‘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我们何时曾见过任何生物是食人间烟火为生的？但既然有这种说法，那必然就存在某种东西是食人间烟火的。这个东西就是拙根，它以空气中细微的颗粒为生，而这些颗粒大多是通过人间的烟所创造的。”

“那这和我们的IQ2.5有什么关系？”

“在拙根的生长过程中，会释放一种叫做诺泽斯特的神秘物质，目前还没有人可以合成。这种物质可以与人的神经细胞产生微妙的关系，促进神经信号的传递和巩固。但它的半衰期很短，只有几个小时，因此只有暴露于含有诺泽斯特的空气中，人体才能吸收利用到。现在我们的大气中，颗粒物太少，拙根分泌的诺泽斯特也越来越少，人怎么会不越来越笨呢？”

“自太阳系诞生以降，诺泽斯特在大气中大量分布的时期有4个。第一个时期是在地球产生初期。当时地球上火山活动频繁，大量的烟气是空气中最主要的成分。拙根在这些烟气的滋养下迅速发育壮大，进而产生了史上最强烈的诺泽斯特排放。强大的诺泽斯特将地球上的某些无机物变成了有机物，并最后形成了有分裂能力的细胞。这一影响持续发酵，造成了寒武纪生命大爆发。这些迅速产生的物种由于不适应地球的环境，加上地球活动逐渐平息，诺泽斯特含量大幅下降而最终集中灭绝。剩下的物种在缓慢的进化中迎来了第二次诺泽斯特的大规模产生。这是地球史上一次巨大的惨剧。某个小行星与地球发生了剧烈的碰撞，烟尘再次弥漫整个星球。恐龙由此而灭绝。但是诺泽斯特含量却大大增加。加上物种已经进化到一定的程度，最终，人做为进化与诺泽斯特的共同婴儿诞生在了这个星球。”

人是在雾霾中产生的。我想他的意思就是这样吧？

“远古的人类在浓雾中很可能有幸见过了拙根。因为当颗粒物非常多时，拙根的外形有可能被描绘出来。但是当然是无定型的。而且东西方的先民应该都见到过。我们的祖先认识到了火的作用——可以产生更多的烟，而烟，尽管他们不知道烟代表了诺泽斯特的排放，可以让他们的思维更敏捷，于是火的使用就传播开来了。东方的人开始烧各种东西，流传下来，现在我们逢年过节都喜欢烧纸，有时候烧火药，目的就是为了产生烟，只不过我们早已忘了祖先的初衷。西方人更具有探索精神，他们不但制造烟，而且还学着拙根的样子吸食烟，早期他们使用一些中空的棒子从火堆中吸烟，后来他们发明了烟斗和香烟。你一定知道在几十年前，人们很流行吸烟吧？”

我点点头，在新能源运动之前，听说很多人，包括有些很有文化臭味的女人都会抽烟的。

“新能源运动的初期其实是毁烟运动。工厂的烟要毁，个人抽的烟更要毁掉。因为吊在嘴里的烟其实是拙根和诺泽斯特教的图腾崇拜。”他有些伤感。我想，在2010年代，他一定是个烟民。

“第三个时期是上个世纪初期开始的。自工业革命发轫，煤炭大量使用，整个欧洲大陆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下，继而是一次、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更是硝烟弥漫，另外，在欧洲大陆之外另有日本，在上世纪四十年代遭受了两颗核弹打击，这些地方的诺泽斯特排放远高于世界其他地方。因而欧洲成为上个世纪当仁不让的强者，许多欧洲科学家为了躲避战火，去往美国，让美国从此兴盛。而战后的日本亦迅猛发展。”

“当时其他地方也有核弹爆炸呀，比如美国、苏联以及中国。”

“那些核试验一般都在人迹罕至的地区，纵使有诺泽斯特的产生也无用处。它的半衰期太短。”

“最后一个时期是在本世纪的初期，发生在中国。当时中国工业化速度惊人，产生了大量的雾霾，pm2.5一度常年爆表，因此诺泽斯特也大量产生。二十一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科技发展速度由此超过了欧美。但是”，他伸手抓了一把面前的空气，“随后，我们开始了新能源运动，诺泽斯特在中国上空越来越少。”他沉痛地说。接着，他伸手拿起了一根加盖有能源部公章的木棒，在壁炉中引燃，然后举着它走出了屋门，进入院子。

他高高举起木棒做成的火炬，火不旺，但烟很多，一股浓烟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条上升的烟柱，“我有一个梦想”，他激昂地说，“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再次笼罩在雾霾之中，让远山消失；我梦想有一天，在雾霾中，伟大的拙根会重新苏醒；我梦想有一天，我的国民们，不分种族性别和性取向，都能沐浴在诺泽斯特的光辉之中；我梦想有一天，我们不再退回为动物，每个人都拥有属于真正的人的创造力。”

在他激昂的演讲中，我看到东北方又出现了一根烟柱，接着更远处又出现了一根，三根烟柱依次排列，在蓝天的映衬下分外醒目，像是手机满格的信号，向世人传播者自由者的信息。

很快，在院子的门前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的脸上都戴着电子面具，我清晰地认出这个面具的样子，来自《V字仇杀队》，他们沉默着，静静地走进院子，每人拿起一根木棒，然后离开。不一会，所有的木棒都被拿走了。我疑惑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衣服产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个电子屏幕，上边写着六个字“辛未到 烟火报”。（辛未年，2051年）

我带着一根木棒迷迷糊糊地离开了他的家，坐在自己的电动汽车上时仍然晕乎乎的。自己正在参与的伟大事业让我如在云端。我小心地藏好木棒。等到明年吧，我想。现在我要做的，应该是赶紧结束这篇文章，这是我目前能为这伟大事业所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车子在疾驰。音响里是很火的一档访谈节目《听见》。

主持人：今天的话题，看起来大家都很踊跃。。。

嘉宾A：是的。‘烟’这个话题非常贴合当下的特点，许多人，比我小一点的可能都没有见过烟了

嘉宾B：其实这是好事。毕竟环保已经深入人心

主持人：说到环保，我看到很多人留言点歌，要听《静姐姐给我们带来蓝天》。。。

嘉宾AB：（笑）百听不厌

主持人：可是我们的过场音乐就是这首，呵呵呵。但这也是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大家对环保斗士的尊敬

嘉宾B：确实是。

主持人：让我们再接听一个电话，看看这位朋友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关于‘烟’的记忆，你好

听众A：你好，是我吗？

主持人：是你，请讲。

听众A：我就是想分享一个，呃，一句关于烟的古诗

嘉宾A：很有文化的听众，听起来年龄好像不大

听众A：是的，我在上初中二年级。这句诗叫做“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主持人：很美的诗。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在里边吗？

嘉宾B：这个年纪应该没有见过真正的烟吧？

听众A：没有见过。我觉得这句诗写得非常好，虽然他只写了一个孤烟，但是他把这个孤烟放在大漠里，说明作者意识到，就算只有一点点的烟，我们的世界就会变成大漠，而我们的地球就会像落日一样沉入时间的长河之中，他的环保意识让我很感动。

主持人及嘉宾：说得真好。

听众A：我还有一句话，最后一句

主持人：请讲

听众A：我特别想听《静姐姐给我们带来蓝天》

主持人：（笑）谢谢，再见。群众的呼声啊。。

又要放这首歌了？我有点憋闷，想伸手关掉音箱，但是，传出来的音乐却不是《静姐姐给我们带来蓝天》，而是另外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歌，我慢慢把它听完，泪流满面。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

又见炊烟升起， 勾起我回忆，

愿你变作彩霞， 飞到我梦里 ，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